仁者,智者,儒者,勇者——记“北邮之子”大唐电信科技股份公司前总裁熊秉群
2014-09-20

走进熊秉群的家,一阵温馨扑面而来。满眼绿色的情调,让人感觉到主人的儒雅。挂在墙上的一幅老照片,那是一个名叫息宰的小山村,寄托了主人的某种思念。壁柜里放置的各种纪念牌和奖牌代表着老人这一生辛劳的付出和丰厚的获得。这位目光深邃,举止儒雅,有着读书人的书卷气,官员的高瞻和企业家的敏锐的原大唐的掌舵人,如今已“卸甲在家”,可是他丰富的人生历程,却是平凡中闪烁着光辉。

熊秉群,在IT业,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1993年4月他作为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长,领导成立了西安大唐电信公司。这个开始只有28个人的小公司迅速发展,很快地开发出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SP-30程控交换机。为了促进公司更快地发展,他于1995年初任董事长,1997年亲自兼任总经理。1997年底,在公司业绩得到大幅提高后,熊秉群及时策划了以西安大唐为基础,电信科学研究院为依托,建立了将研究院的优质资产剥离重组,募集成立大唐电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1998年8月发行股票,在10月正式上市成功,成为我国国家级的研究院第一个改制成功上市的公司,为民族电信设备制造业的崛起起到了积极推动的作用。1998年10在月31日在美国新泽西州庭耐克市,他获得美洲中国工程师学会“杰出成就奖”,以表彰他对中国民族通信产业发展的突出贡献及在此领域的杰出成就。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不仅做过老师,而且还整整做了27年……

 

北邮27年,青春燃烧的岁月

 

熊秉群1936年出生于北京,他的父亲是中国大名鼎鼎的数学家熊庆来先生。父亲的辛劳让年幼的熊秉群记忆犹新。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总是透露着幸福,父亲的话充满着人生哲理,只言片语都成了让他受用终生的人生航标。父亲早年考取公费留学到法国八年,以后又两次出国做研究工作,使熊秉群深深体会到在母亲的坚强、勤劳,与对父亲事业的全力支持。父亲离开后她总是毅然将家庭重负一人扛在肩上。她身上充满着那个时代少有的独立,这使得熊秉群较早地学会了独立。

初中时代的熊秉群对无线电最为着迷。当时的云南,购买无线电元器件不是很方便。有一次,父亲的一位朋友到香港去出差,父亲特意问熊秉群要不要请他捎带些无线电元器件。这让熊秉群兴奋不已,并立即写下了需要清单。当熊秉群得到这些元器件时,兴奋得一夜未眠。在父亲的鼓励下,他向着所爱好的方向前进。1953年,他考入了重庆大学的电机系电讯专业。

1955年,天津大学的电讯系、电话电报通讯和无线电通信广播两个专业及重庆大学电机系电话电报通讯专业合并,共同组建了北京邮电学院,熊秉群因此来到北京邮电学院继续学习。

从地处大西南的重庆来到伟大首都北京,自然是格外激动兴奋,“当时感觉北京很大,北邮很小”,从重庆大学来到北邮,熊秉群已经是一名大三学生了,经过前两年扎实的基础理论学习,来到北邮这所邮电系统的全国最高学府学习专业知识,感觉如鱼得水。“当时北邮的设备很好,做实验用的仪表都是西门子的”,再加上当时教专业课的老师水平都非常高,例如“当时教电信理论的是普度大学毕业的硕士、院长助理刘宜伦教授”。通过两年的专业课学习,本来就特别酷爱无线电的熊秉群提高很快。

在努力学好专业课之余,熊秉群还积极参加一些社会活动。他是北邮历史上第一个广播电台的编辑组的组长。同学们工作都很认真,播音的同学水平也很高。特别是有一位播音员的同学,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直想把他挖过去”,熊先生谈起这段往事,格外的自豪。

1957年,熊秉群以优异成绩从北邮毕业。熊秉群本来想去邮电部研究院从事科研工作,但刘宜伦教授亲自找他谈话,希望他留下来任教,“成绩好的留下来当老母鸡”,就这样,当时才21岁的熊秉群留在北邮,成为了一名助教。不久他参与了晶体管载波电话机的研发工作。为了设计考尔滤波器,需要解高次代数方程式的根,并且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那时还没有电子计算机,研究室总共也只有两台手摇计算机,为了保证计算的正确,他们便再加一个算盘,三个人一起计算。每步大家都同时算一遍,相同则进行下一步,不同就重新算。他们每天都要从上午算到午夜12点后才回宿舍睡觉休息。整整算了一个星期才把方程式的根算完。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经过研究室老师们的共同努力,只用了半年多的开发时间,我国的第一套晶体管三路载波机的样机终于诞生了。

1958年五一劳动节游行时,作为中国的第一套晶体管三路载波机,和北邮研发的中国第一套电视台同时出现在天安门广场的游行队伍中。这也是北邮历史上的骄傲。

    1960年,熊秉群听从学校的安排,去创办北邮的自动控制专业。“当时党叫干什么就去做什么”。刚毕业三年,就要带着一批61年才毕业的学生创建一个自己毫不了解的专业,“真的就是硬着头皮上”。他们先是去哈尔滨工业大学,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了解专业设置和仪器设备情况,要图纸,要资料,然后回来自己动手做试验设备。以后又到清华大学、中国科技大学旁听学习专业课。就“这样摸着石头过河”。他们终于在1963年可以开出全部课程,还自己做了一台可以解20阶微分方程的电子模拟计算机以及超低频幅相仪等,为学生开出了自动控制理论的基本试验。“这一段时间提高很快,非常有锻炼价值,收获非常大”。在创办自动控制专业的这段时间,熊秉群培养了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同事们团结合作的能力,以及作为一个team leader领导一个团队的能力。

“文革”过后,百废待兴,国家迫切需要人才和引进国外的先进科学技术,这个时期,熊秉群通过了留学考试,1980年在国内学习一年英语后,1981年来到了著名的Pennsylvania  University, 后来又转到了Arizona University学习最优控制和系统工程。在美国学习专业知识的这两年,熊秉群体验到了中美高等教育的巨大差异,“其实我们的本科教育程度并不比美国差,事实上我们的本科应该介于美国的本科和研究生之间,我们学的理论知识比较扎实,但是美国更灵活,思路更活跃,创造精神更强。他们的学分制很好,可以让学得快的同学早点毕业,学得慢的同学也可以多花几年修完学分”。

19839月,结束国外学习的熊秉群回到北邮,原本想回到原来的多路电信教研室继续从事教学、科研工作,但不到半年,学校领导要让他担任教务处处长,从事教务管理工作。“开始多少有些不乐意,因为自己只想做个教师。但后来想想,中国高等教育的教学水平其实不比美国差,为什么综合起来就差了很多呢?教育体制很关键!”就这样,熊秉群走上了教学行政管理的舞台,开始在北邮进行教育改革,推行学分制和小学期,加强基础理论课和专业基础课,淡化专业课。改革一开始,就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但是得到了时任院长的叶培大先生和主管教学的院长助理胡健栋教授的支持,改革得以顺利进行,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师生众口皆碑。北邮现在还有延续着小学期的模式,学生在小学期里动手进行电子制作,做单片机实验,焊接收音机,而这种培养动手能力的好机会便得益于那次改革。

 

邮电部高官,初显改革本色

 

后来,邮电部(信息产业部前身)教育司召开邮电系统高等学校教育改革交流会,熊秉群作为北邮教务处处长在会上介绍了北邮的教育改革经验。不久,邮电部因原教育司司长退休,决定调熊秉群去邮电部教育司担任领导工作。初尝到改革甜头的熊秉群有了一个更大的展现自己的舞台,从1985年到1988年,已是邮电部教育司司长的熊秉群在邮电系统进行了一系列的教育改革,在这期间,他千方百计推动邮电教育的改革与发展。职工教育,他强调技能,结合实际,用短平快的方式,干什么学什么。院校教育,他推行教育评估,既重视基础教育,又重视学生的动手能力。因此,邮电院校学生的动手能力大大增强,在北京市高校电子电路试验的动手能力竞赛中,北邮与清华分庭抗礼,屡屡夺冠。

19899月至19907月,熊秉群参加了国家体改委与美国AT&T联合主办的SMDPSeni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 Program)项目,赴美接受高级管理培训。在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哥伦比亚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和布鲁金斯研究院等院校较为系统地学习了工商及电信管理。

这一次出国,他足迹涉及纽约的股票交易所,联邦储备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美国国务院,司法部, AT&T等等。他学习目的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了解大学商学院的工商管理教育是怎么搞的,因为原邮电院校的工程管理专业是典型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产物,已不适应市场经济的需要。另外一个是职工的在职教育,他去了AT&T的许多培训中心,了解他们的培训计划与管理。通过这次学习,使他对市场经济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在金融、财务、市场、生产、质量和人力资源管理方面也学到很多东西。熊秉群的思想观念得到进一步的解放,视野更广阔了。

有了多方面的积淀,就意味着有了更多种精彩的可能。

 

执掌大唐,思想之花绽放

 

 国外的经历给了他很多的想法,可是当他回国后想要对邮电系统高校的管理专业和职工教育进行改革时,一纸调令,他去了邮电部邮电科学研究院(后改为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做院长。到研究院后,他发现,同其他的科研院所一样,都存在研究开发的成果与产业化脱节的问题。虽然研究成果和科技进步奖不少,但是很少有形成规模产业的。不少研究所的研究室都是小打小闹,各自为政的手工业式地做一点产品卖。为了解决研究开发与产业的脱节,国家提出了:应用型的研究院所都应该是经济自立的,研究开发工作应该以企业为中心。怎样做呢?最简单的办法是,研究院进入企业,成为企业的一部分。但是由于观念与机制的问题,企业与研究院不能很好的结合。研究院认为:企业观念落后,资金短缺,没有给研究院、所的成果足够的报酬,无法支持研发工作;而企业则认为:国家既然给了科研经费,研究成果又不成熟,难于立刻成为产品,不看好研究院的成果,不看好研究院。相互之间很难融合。熊秉群根据当前情况,做出理性的判断,认为:“要对中国的电信产业有所作为,既然不能进入到企业中去,不能“进入经济”,那就把自己改造成为一个高科技公司,使研究开发与产业紧密结合,“长入经济”。”

碰巧此时美国硅谷的中国留学生创办的ITTI公司,他们提出一套新颖的百万门容量的交换机方案,回国寻找合作。开始熊秉群觉得不以为然,认为100万的容量没有必要,高度的集中不仅使用户线增加提高了建设成本,还因为设备过于集中而不安全。但是当他和ITTI公司具体交流之后,敏锐的认识到,这是一项非常好的技术:这个交换机由超级模块SM和基础模块BM组成。SM具有集中管理和交换的功能,BM也可以有交换功能。将BM放到用户群(比如说一个居民区)里,再把SMBM用光纤连接起来,这样不仅可以集中管理,更可缩短用户线,大大降低基础设施建设的成本。特别是这一方案采用了计算机的结构原理来设计交换机,以及使用了最新的集成电路技术,使设备的结构简单,功能很强,成本较低,便于生产和维护。所以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进行合作。问题的关键是采用什么样的合作形式,如果高薪把他们请进来,研究所依然是原来的体制,这对于转换成一个高科技企业不是一个好办法。还不如干脆成立一个合资的高科技企业,一开始就是面向市场,按照现代企业的体制去建立和运作。经过一番准备工作后,在93315,由邮电部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和下属的西安十所,以及中国留学生在硅谷创建的ITTI公司合作共同成立了西安中美合资大唐电信有限公司。当时把总部设在西安,这是因为在西安的十所不仅有富有程控交换机研究开发知识和经验的队伍,又有生产的能力,还有一套较完整的交换机生产线。通过合作以后,不仅盘活了十所的资产,又能降低大唐的生产成本。

刚成立大唐电信时只有28个人,没有任何销售量。但仅仅两年到95年初,就开发出了SP30大容量交换机,年中并通过了邮电部的鉴定,下半年就推向市场。熊秉群一直十分关注大唐的发展,在95年初,为了促进大唐电信的更好发展,就亲自担任了董事长。到了98年,销售额就达到了7个亿。为了增强大唐电信的竞争力以及深化研究院的改革,熊秉群抓住这个发展势头,和研究院的领导共同决定,以大唐电信为基础,以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为依托,对研究院的优质资产剥离、重组成立一个新的更大的股份制公司。经过多方面的努力而紧张的工作,这个方案获得邮电部的支持,并经中国证监会的批准,大唐电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熊秉群担任公司的总裁。19988月公司网上发行股票,十月成功上市,从资本市场上融资6.2亿圆。2000年又增发股票再融资7.6亿圆。这年大唐电信科技股份公司的销售额达到近24亿圆。

究竟是什么使得大唐电信这样,得到如此喜人的成绩呢?

熊秉群创建大唐的理念就是建立市场化的高科技企业。过去中国企业的一个理念就是“生产车间是第一线”,大唐电信却要转变这种思想。因为企业要想存活,就必须占有市场,就必须得有适合于市场的产品。要生产出一个适合于市场的产品,就必须很好地了解市场需要。所以在股份公司成立以前,就开始筹备成立市场部,并且先后在20多个省市地区建立了市场办事处,培训市场人员,建立市场网络,并且对市场进行分析。市场部要定期向中高层汇报,使得公司的决策者能够了解市场的最新动态,来生产合适的产品。第二点就是创新,熊秉群很不喜欢“跟踪世界高新技术”这句话,他觉得中国人同样可以创新。作为一个高科技企业,如果老跟在人家后头,没有超越,没有创新是绝对没有发展前途的。而要想创新就必须有高科技人才,因此他非常重视人才管理。他还认为一个公司要有活力,关键是建立起富有活力的激励机制。员工的报酬与业绩直接挂钩,有突出贡献的人才不仅在报酬上高度倾斜,而且有足够的发展空间,这充分调动了公司所有员工的积极性。

熊秉群同样也很重视公司企业文化的建立。“一个民族具有相同的文化,这个民族才更加团结,才有自己的特色。”对于大唐而言,也应该有自己的企业文化。在市场经济里面,基础就是要以诚信为本;因为大唐是一个高新技术企业,所以必须立足于创新;要把为客户服务当作最根本的任务,所以要服务至上;要做的最好,就要追求卓越。所以大唐的企业文化就是“诚信为本,勇于创新,服务至上,追求卓越”。

 

正是由于他对中国民族通信产业做出的突出贡献,熊秉群获1998年度美洲中国工程师学会“杰出成就奖”。获此项奖者,必须是为科学技术与社会发展做出一定贡献,并在科学、工程、技术等方面取得显著成绩的人士,杨振宁、李政道等著名科学家曾获此殊荣。

仁者之心,寸草春晖

熊秉群住所的客厅里,挂着一张他的父亲—著名数学家熊庆来先生的出生地:云南省弥勒县息宰小山村的全景照片,据熊秉群讲:那是他的“艺术家的哥哥回云南老家时拍的”。相片拍得好像一幅油画,照片那朦胧的着色,似乎映衬着主人的一种深深的情思。

熊秉群虽然从小出生在北京,在昆明长大,尽管父亲对他言传身教的时间不多,但是作为一代大家的父亲对他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自然而然的,熊秉群对父亲的家乡有很深的感情,一直关心着息宰的发展。前些年,熊秉群和夫人陈惠珍购买过几百册图书,送给了息宰学校,以他父亲的名字办了个“庆来书库”,企盼从这个小山村走出更多的人才,为息宰的发展和腾飞做出贡献。

从扎根教学科研,到领导教育改革,再到领军大唐走在市场和技术的前端,熊秉群的每一步都透露出一个智者的风范。仁者,智者,儒者,勇者,熊秉群一直都这样从容。云在天边,而他的视野,在天之外。

 

采记手记:

     熊秉群谈起母校时,很有感情,他认为北邮现在有了很大的发展,成立50年来,从以前一个只专注于通信的邮电高校发展为一个基本上涉及整个信息领域的全国重点大学。同时,他以一个老校友对母校的关切之情,指出了母校的一些不足之处。

   他认为:(1)学校应该在本科教育多加强基础理论教育,现在知识更新这么快,特别是IT领域,这个时候,基础理论课和专业基础课就显得非常重要。

         (2)学校应该鼓励一些人甘于寂寞,提供一个可以潜心专注于理论研究的环境,一个高校只有有了很高的学术水平,这个学校才能做强做大。 

   对于成功,他认为三点最为重要:

(1)  做事先做人,人格完整才能有事业的辉煌

(2)  做事时专心做一件事,每一件事都做好了,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3)  机遇很重要,善于抓住每一个机遇,有了机遇一定要尽力展现自己

    最后,他希望母校明天会更好,希望大家好好学习,珍惜学校的大好时光,抓紧时间充实自己。